日既入，月明而星稀。长庚临野，人策羸马归于柴扉。余倚垣静憩，暝色四合，唯闻虫吟寥寥。
俄而月沉西岭，四野如墨，阡陌既隐。
天河渐显，横亘霄汉，浩渺无涯；众星灿然，若珠玉散缀，仿佛可掇；流星一发，倏忽破空，顷刻而没。
有顷，天河流转，竟如乌鹊填桥，不待七夕，自为天梯，通尘寰于碧落。
余仰望良久，心胸壮阔，神与天地冥合，神游虚渺，顾念此身，犹如沧海之一粟。
骤然风起，余神思忽驰，遂乘此星槎，凌虚而上，直抵九霄。
遥观天上宫阙，琼楼玉宇，瑞气氤氲，光华照彻。紫微为寝；太微为朝；天市为市。三垣列峙，唯天帝居中，统天而御下。
倚垣而远瞩，河之外，星甸棋布，散落四方，犹如万家之聚。毕昴肃于西野，牛女柔于河汉，天上之郊，刚柔并焉。
既凌九霄，俯视尘寰，岁月奔流似河，恍见王朝盛衰兴亡，山河迁变，陵谷为尘。
市井方喧，顷然人烟已绝；宫阙甫成，未尝没于荒烟。其间豪杰并起，或叱咤一世，及余回眸，亦不过荒丘一冢。
又见人间儿女，朝为垂髫，暮已白首。方戏于堂前，俄而婚嫁营室，又顷门庭易主，故旧无存。悲欢离合，生老死别，数千之变，竟于弹指之间。
余复仰观星汉，参商仍列，北斗如故，群星寂然，各循其轨，似未尝闻人世之兴亡。
星汉之下，昔日帝王将相争逐天下，自谓功业千秋，声名万古。今则宫阙荒芜，姓字零落。
其间虽有名垂青史者，较之列宿，亦不过一时之光耳，朝露未晞。唯有星辰如故，照古亦照今。
然星辰岂果不变哉？特其寿长，而人生甚促，故人未及见其生灭耳。彼之一瞬，已是海枯石烂。
乃叹曰：所谓天上一日，地下一年者，非天时之舒也，实人世之促耳。
